如果车可以一直开到山顶，还真不好意思说，我们是来爬山的。这才是半山腰，一道铁门上了锁，横在路上，门上挂了一个木牌，写着：前面修路，禁止车辆前行。这道铁门，遂了我们爬山的心愿。

很久没有爬山了，不是没有兴趣，而是在我生活的城市实在无山可爬。最近的一次爬山，是在三岭山完成的。三岭山以山的名义存在，却没有山的气度，这100多米的海拔，说是徒步更为恰当。我要说的，是10多年前爬华山的那次，虽说最后是坐着缆车下了山，但我确实是从山脚下爬上了南峰。有次孩子与玩伴各自炫耀父亲的能耐，他就是说了我爬华山这件事才赢了人家。

大舅哥向我推荐了双峰嶂：双峰嶂不但可以爬山，还可以看日出，不远，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不知道双峰嶂，好在有百度。

双峰嶂位于廉江市塘蓬镇，是雷州半岛的最高峰，海拔382米，双峰东西并立，相距不过数十米，峰廓浑圆，宛若美人双乳，故名。说是如画仙境，除了景美，还要有仙气，人们便让仙女下凡照镜梳妆并遗下“照镜石”和“石梳”，这是只属于双峰嶂的传说。

我与大舅哥一家约好去双峰嶂看日出。那是一个周六，我们到达塘蓬镇时已是晚上10点。深夜的小镇与意料中一样，没有太多惊喜，小镇的秘密都藏在这暗夜里了。那就不出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呢，妻子说。

凌晨5点我们准时出发，小镇还在沉睡中。我们顺着车灯的指引，前往目的地。路弯来扭去，像是要把尘界的喧扰甩在外面。这样的山路，雾气又重，能见度低，只能摸索前行，再怎么小心翼翼，还是有些害怕。有些路面在维护保养，占了一半的道，没点技术还真开不好，我都想象不出来，如果会车将是怎样的情景。感觉总在拐弯，我要随时做好被“拐”的准备。日常已习惯于平直的路况，再怎么样也不会认真去面对一段距离，更多时候是因为太过熟悉，所以漫不经心，正如这一望到底的生活，久了，终是要激情退去，初衷迷失。

终于到了一处稍大一点的空阔地，已有先到的车辆停在这里。车到不了山上，进山的路只能用脚来走。铁门旁边有一条路，显然是游客走出来的，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我们开始了爬山。我们沿着山路走，都是水泥地，虽不陡，但到山顶还是有一段路程。也是太静了，我能清晰地听到脚踩在水泥路上的声音，脚步声上面是我的呼吸。空气似乎是露水洗过的，或者是拌了蜜，芳香凉爽直入心肺。我想从鸟叫声中听出热闹，但没有。经过一个广场，还在施工中，到时会不会用做停车场呢？偌大的一个空间，允许我们发挥想象。头顶有人在说话，顶峰似乎就在不远处，也就两拃的距离，但又觉得遥不可及，浓雾笼罩下白茫茫一片，手机投射出的灯光实在有限，到底还有多远，我们一点把握都没有。

我们走走停停，到达顶峰，还是用了一些时间。我们爬上最高点，这里立了标志碑，写着“半岛第一峰”。“半岛”指的是雷州半岛，说是“第一”，还是有范围限制的。在粤西，最为得意的当数信宜的大田顶，它以1704米海拔高度“一览众山小”。我们准备在这里拍照。丈母娘的老人机派上了用场，这种手机的灯光就是强，可以用来补光，效果也相当不错。我大声吆喝，要拍照的请过来，竟也能引来游人回顾，觉得甚是好玩。

上山的人越来越多了，大都是三五成群，当中也有一些小情侣。在标志碑的不远处，有一座刚修好的小亭，我们聚在这里闲聊或静坐，几个小孩在跑来跑去。除了每人的手机发出的亮光，夜的黑都被这雾气挤压着。都6点半了，太阳还是没有影子。

跟一座山峰经历一场雾，在城里，雾多半时间在天气预报那里。如果不是亲自爬上这座山，怎么也不会相信我们现在就在双峰嶂。那些忙碌不堪的白天并无多少诗意，还不如这早早的守望，守望一个可以预见的光明。

风一阵一阵的，不用说，它是从山下的水库那里凌波而来，我一下想起踏水而奔的情形。山顶的风，总是荡得很开。真冷啊，我有点后悔没有听妻子的建议带来羽绒服。

渐渐有了点曙光。先是看到了近处的景物，再就是远处的路，最为震撼的是大风车，就有一个在我们身旁，似乎伸手可及，它陪了我们一个满是雾气的清晨，偶尔还摇摇手，但我们毫无知觉。大抵是这遍山满野的大风车，成全了双峰嶂。

我们准备下山了，走在前面的孩子在召唤我们：看到太阳了。原来太阳早就爬上山了，只是雾气太厚重，它再怎么努力，也是进不了我们的眼睛。就在我们快要放弃的时候，它撕破最后一层薄雾，羞红着脸出现在我们面前。不管那么多了，姗姗来迟也是美，我们纷纷围观，我们要给这次活动一个交代。太阳红彤彤的甚是可爱，金黄色的阳光从云雾里、从绿叶间筛落下来，在我们跟前游移，这一切美得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在回来的路上，“照镜石”指示牌就在路旁，来时天太黑，我们忽略了它的存在，现在肯定不能错过。我们走进了一段泥土路，应该是走了很久，还是没有看到这块巨石，倒是看到了3头牛在认真吃草。嫂子说，不是5头牛？大家就一起找，是3头。嫂子坚持说，是5头。还是我反应快：我与大舅哥都属牛呀。虽然没有找到“照镜石”，但因为牛的事，也让我们觉得已是满载而归了。

山上多石，大多长得平常客气，只是石壁上的一些植物，倒是生猛，在不可抑制地往外疯长，它们不顾一切的样子简直让人惊惧。一些树木、山石隐在这深山里，深不可测，总觉得其中会有隐者。会不会就在我前面的山路上，站着一位长袍老翁。人生多苦累，他能否帮我卸下一二？

回到塘蓬镇时，都快10点了，我们挤在一家网红早餐店吃汤粉。我对孩子说，我们是从双峰嶂仙境回到人间，吃这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