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嬷的银发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坐在霞山海滨的长椅上,摩挲着膝上一个褪色的蓝布包,望着不远处的广州湾法国公使署旧址。米黄色的墙体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像极了她记忆深处抹不去的印记。
1943年的广州湾码头,8岁的阿嬷攥着母亲的衣角,看着法国巡捕腰间的警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母亲催促她快跟上,咸腥的海风卷着码头的喧嚣扑面而来。那时的广州湾,白话、雷州话、法语夹杂,“生猛虾蟹,又平又靓”的叫卖声里,藏着百姓讨生活的艰辛。
阿嬷记得,家里的阁楼能望见天主教堂的尖顶。每当唱诗班的歌声飘来,她总爱趴在窗边听。父亲告诉她:“洋楼虽好非吾土。总有一日,咱们能堂堂正走在自己的土地上。”
阿嬷说,她最难忘的是中秋夜的戏台。锣鼓声一响,戏台前就挤满了人。阿嬷跟着邻里挤在台下,看演员们水袖翻飞,听他们唱尽悲欢离合。锣鼓一响心就痒,睇戏唔够喉——成了她童年最温暖的记忆。散场后,母亲会给她买一碗沙虫粥,鲜香的味道至今仍萦绕在舌尖。
岁月流转,现在的阿嬷成了老街坊口中的“霞山通”。她常带着孩子们穿梭在街巷,孩子们摸着斑驳的砖墙,听她讲当年的屈辱,也听她说新中国成立后,广州湾重新焕发活力的故事。
暮色渐浓,雷剧的唱腔又从远处传来。阿嬷打开蓝布包,取出一本手抄的民谣集,扉页上“洋楼虽好非吾土”的字迹已经褪色,但那些用雷州方言记录的歌谣,依旧鲜活如初。海风掀起她的衣角,远处的霓虹与灯塔交相辉映,这片承载着屈辱与荣光的土地,正以全新的姿态,在月光下续写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指导老师:杨登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