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两句出自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的《采薇》，年代太过久远，作者为无名氏。意思是在出去的时候，杨柳依依随风吹；如今回来路途中，大雪纷纷满天飞。关于《诗经》和《采薇》，我不是很懂，但这四句话还记得，尤其是前面两句。

记得读高中的时候，语文老师有一次让我们写一篇作文就是杨柳。在学校的池塘边，正好有一棵杨柳树，春天来了，郁郁葱葱，长势良好。与此对应，当时正流行一首歌：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其实知了到处有，包括杨柳树上。当然，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榕树的事。

这个语文老师很厉害，不仅让我们写了杨柳的作文，他自己也身体力行，走得很远并成为名家，出版了很多儿童文学作品，其中一本叫《像蝉一样歌唱》。虽然他如今退了休，但活动不少，经常回去，其中学校也留下他的足迹，真有“杨柳依依”的意思。

我二姐出嫁的地方叫杨滩，在不远的河滩上也有很多杨柳，这应该就是名字的来历吧？这里是“聚宝盆”，在当时缺衣少食的年代，加上二姐夫上山打野、下河抓鱼，可以衣食无忧，于是我经常来，其中有些事印象特别深刻。

夏天的时候，天气炎热，正好暑假，我之所以经常来杨滩，目的是为了洗澡。本来河流湍急，但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个深凼，不仅流水平缓，而且水域够大。每天黄昏，很多人来到河里，自由自在，想游多远就多远，想游多久就多久，反正也没人管，不仅洗了澡，顺便也把衣服洗了。

晚上，知了很多很低，在杨柳树上，唾手可得。以前没人去抓，因为菜油珍贵，后来随着条件越来越好，油炸知了成了一道美味，不仅自己吃，还到处送人。很多年后，二姐他们家还将其作为野味，有时用来招待远方的客人。二姐的孩子也继承了他爸的基因，爱抓鱼虾之类。即便在外面成家立业，但他每次回老家都去抓鱼虾。即便没有鱼虾，他也要在河里玩玩。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这也是见仁见智的事。但是水的千变万化，对人的影响更大。比方说我，长大后外出读书或工作，不仅接触了《诗经》等文学作品，从河到江到海，水也是越来越大，但从未晕过，更从未怕过。包括自己的小孩，也是从小学习游泳，水性极佳。

离开家乡来到湛江，这里没有冬天，我发现这里榕树很多，和柳树有相似之处。恰好在居住区和上班的地方之间有个湿地公园，其中有的池塘边还种了杨柳树。每当散步回家，在公园里看到杨柳树，我就想起二姐家，想起高中语文老师的作文。他说，杨柳是唯一枝丫和叶子朝下的树，这是不忘初心、尊重来时……

当初，我们不理解老师的敦敦教诲，只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若干年过去了，随着经历越来越多，见识越来越广，年纪越来越大，对杨柳特性的理解才逐渐显现。真的，做人只有像杨柳一样轻柔，像杨柳一样朝下，才能行稳致远。

人生匆匆，不知道学校的池塘杨柳还在不在，也不知道杨滩的杨柳怎么样了。我所知道的是，二姐家还在种地，粮食很多，只要我开口，无论旧粮新粮，都能隔天送到。人即便走得再远，不仅要有归途，也要有退路，更要有依靠。或许杨滩和学校一样千变万化，但这是我的依靠。

当归！不说远近，无论来回，昔我往矣，杨柳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