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照耀的珊瑚民宿。张再漾 摄

家的院子，是我记忆里藏着杨桃与松树的角落。近几年却成了野草的天地。

记得婚后第一次和梁生回老家，当时院子正租给一家外省人住，她们收拾得很干净，院子种菜，杨桃树挂满杨桃，青松苍翠……2018年那场台风吹倒了10米多高的松树，先生说松树是他爷爷八十一大寿那年种的，已经27年了。那场台风吹走了爷爷留给我们的那一点想念……

这些年，房子不出租了，去年砍了杨桃树，进家两旁的九里香也拔了……就这样，野草疯狂长，已差不多有围墙那么高了。没锄两下我对着野草发愁，发了朋友圈。下午手机就响了——好友阿玲说：“你到我表姐家里把铲草机扛过去用。”

先生和表弟去阿玲表姐家搬铲草机、装铲草机、买汽油、研究怎么使用……直到天色将黑，铲草机才发出“突突突”的声音。刚开始，表弟背上铲草机，引擎的震动顺着脊椎传到脚跟，他握着金属杆往前一推，所到之处差不多齐人高的杂草瞬间倒伏，碎叶混着尘土在灯光里飞扬。我在旁边打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梁生用耙子飞快地把草耙成一堆。天渐渐黑了，手机的电筒灯越显得微弱。

突然，院子门口有人打着手电筒进来了，是邻居雪梅大嫂，她说来给我们打灯。我以为她是来送手电筒，我便接过来打着手电筒，给身边铲草的表弟照明。忽然，院子上方亮起了一道雪亮的光，就如白天一样！原来是雪梅大嫂的儿子把自家的日光灯，架在阳台上照到我家院子来了。“夜里看不清，我这灯亮，你们慢慢弄！”雪梅嫂的声音混着电流的轻响，在夜色里格外暖和。

“嫂，太感谢您了！”我很感动。

“强，我来搭把手！”先生背上铲草机，我拿着锄头，表弟手里攥着耙子，兴奋地干起来！这干活的劲头是雪梅嫂子一家带来的！有了灯，我们干得更快了！

不知不觉，我们到了杨桃树旁——树干海长出了大灵芝。突然想起和伟娟她们小聚时，她们说有人在吴阳松树林摘到灵芝，还打趣说要去吴阳海寻灵芝。我得和她们说来我家院子锄草，灵芝任你摘。

风里有青草被切断的清苦气，日光灯的白光照得院子里亮如白昼，铲草机的轰鸣、锄头的砰砰、耙子的清响，把老院子的冷清一下子赶跑了。

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和表弟一起帮家里收稻谷，挖番薯；那时候我们还都是光着脚在泥地上跑……如今，我们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生活，但每每我需要帮忙的时候，无论在湛江市区、梅菉，还是在兰石，表弟只要在家，就会二话不说带着工具和暖意赶来，每次都像这次除草那样，干得热火朝天，让我感动满满。

最后一抹杂草被割下时，已是差不多晚上8点……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小山坡似的草堆，暖白的灯光落在平整的泥地上，忽然心生感慨：原来“回家”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奔赴，而是有人记得你的归期，带着烟火气，为你点亮一盏灯，递上一把锄头，送来一台铲草机……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情谊，就像今晚的风，虽是冬天，但足够温柔，足够让你明白：无论走多远，总有这样一个院子，一群故人，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