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审计大学审计学专业大二学生余硕佳：

作为一名在校女生，我发现自己和身边的同学正在经历一种微妙的“自我设限”。大二选专业方向时，很多女生被建议选择“更适合女生”的教育、行政、人力资源方向，而计算机、工程、金融等“太累、太卷”的方向则被默认为男生的领域。

我希望向代表委员提问：即将步入社会的我们，如何打破“女生适合稳定工作、男生适合打拼事业”的隐形职业天花板？教育体系如何从校园阶段就开始培养女性的职业自信，破除“粉色职业陷阱”，让每个女孩都能毫无顾虑地追求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

全国政协委员贺凯琪

余同学：

你好！

我叫贺凯琪，是在港澳长大的一个80后女企业家。非常感谢你的提问，这是一个特别温暖也特别有力量的问题。

不要先标签自己

我从事房地产开发及酒店开发管理行业，至今已经14年了。这在很多人眼里确实是“男性主导”的领域。但我从第一天起，就没有把“我是女生”这个标签贴在自己身上，也从来没有觉得这些行业只适合男生。

很多时候，那道隐形的天花板，是我们自己画上去的。当我们在潜意识里先接受了“这个不适合我”的暗示，我们的行为、语言和选择就会不自觉地受到限制。所以，打破天花板的第一步，是不要标签自己。

斯坦福大学的心理学家克劳德·斯蒂尔（Claude Steele）做过一个非常著名的研究——“刻板印象威胁”（Stereotype Threat）。研究发现，当女生在考数学之前被提醒“女生数学通常不如男生”的时候，她们的成绩真的会下降；但如果没有这个提醒，女生和男生的表现是一样的。

现代脑科学研究已经证明，男性和女性的大脑在数学和逻辑能力上并没有天生的显著差异。“男生天生数学好”这个说法，在科学上是站不住脚的。

前阵子，一位50多岁的英国男性创业者来到中国，他发现自己见到的很多大企业的创始人、CEO、高管竟然都是女性。他跟我说：“中国的创业环境对女性比英国友好得多。”这让我非常感慨——我们身处这个时代的中国，是幸运的。请珍惜这份幸运，也请不要辜负它。

告诉自己你可以的

我6岁的女儿曾问我：“妈妈，是不是男孩子数学会好一点？女孩子数学就不好？”我告诉她：“不是的，我小时候数学也不是拔尖的，但后来我发现，其实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学习方法的问题。”

很多所谓的性别特质，其实并不是绝对的。真正决定你适合做什么的，不是你的性别，而是你的性格、你的热情，还有你的家庭怎样培养你、支持你。

我的原生家庭和我现在的家庭，都给了我无限的爱和支持，让我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所以我也会特意带我女儿去认识我身边的女性科学家朋友、企业家朋友，让她跟这些优秀的姐姐们聊天。

我觉得我们这个社会需要更多的女性站出来，成为年轻女孩子的榜样和导师。当你身边有活生生的例子告诉你“我做到了，你也可以”的时候，很多顾虑和不自信自然就消失了。

所以我很想认真地告诉你：余同学，你是可以的。请相信你自己。特别是在AI时代，技术在拉平一切差异，未来比拼的不是体力，不是性别，而是学习能力、创造力和与人协作的能力。在这个时代，无论男生女生，机会是一样的。

自信源自认知和积累

关于你说的职业自信，我特别想说——自信不是凭空而来的，自信是从你的认知和积累中长出来的。当你持续学习、不断成长，底气自然就有了。永远不要停止学习、不要轻言放弃，这一点非常非常重要。

关于职业自信，有企业内部研究发现，男性员工在满足60%的岗位要求时就会主动申请晋升，而女性员工往往要觉得自己100%都符合条件了才敢去争取。

这不是能力的差距，而是自信的差距。

斯坦福大学的卡罗尔·德韦克（Carol Dweck）教授经过数十年的研究发现，拥有成长型思维的人，面对困难和挑战时会更愿意坚持，会把失败看作学习的机会，会觉得“我现在还不会，但我可以学”；而拥有固定型思维的人，往往害怕失败、害怕暴露自己“不够聪明”，遇到挫折就容易放弃，会觉得“我做不好，说明我就是不行”。

当社会告诉女孩“你们不擅长数学”“你们不适合做工程”“你们应该选稳定的工作”的时候，其实就是在给女孩灌输一种固定型思维。但能力从来不是天生固定的，它是可以通过正确的方法、持续的努力去发展的。

所以我想鼓励所有女孩子：不要等到觉得自己100%准备好了才行动，60%的时候就大胆地迈出去，剩下的40%你在路上就学会了。这就是成长型思维的力量。 

同时，自信也需要一个有爱、有支持的环境来滋养。一个人内心强大了，自信才能真正绽放出来。这不只是女孩子需要培养的，男孩子同样需要。

我23岁从学校毕业就进入了房地产开发行业，当时我真正担心的是没有这个行业的基础、知识、经验。但我记得我的大学老师跟我说过：“Fake it till you make it——假装到你真正做到的那一天。”这句话一直激励着我，让我带着这股劲儿，不断去请教、去学习、去积累行业知识。

我的酒店开业3年多，现在最核心的5位高管全部是女性。这不是我刻意挑选的结果，而是一批非常优秀的女性被吸引过来、用能力证明了自己。作为女性企业家，我会更加有意识地给女孩子公平的机会，而现在越来越多的企业也在关注管理层的性别多元化。这个趋势只会越来越好。

“女生适合稳定工作、男生适合打拼事业”这个说法，我完全不认同。什么是稳定工作？可能有人理解为早点回家照顾家庭。但维护一个好的家庭，难道不需要双方共同努力吗？一个好的家庭，不是谁牺牲谁的梦想，而是彼此分工、彼此支撑。

你可以看看我们国家对女性发展的支持。性别的壁垒正在被打破，发展环境越来越好。我们这一代人已经在铺路了，而你们这一代人，会走得更远。

最后我想对余同学和所有在校的女孩子们说：不要让任何人定义你的天花板，包括你自己。用你的能力、你的热爱、你的行动去书写属于你自己的答案。这个时代给了我们足够的舞台，请大胆地站上去。

记住：不要等到100%准备好才出发，60%就够了，剩下的你在路上会学会。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这份认真，一定能打破那道隐形的职业天花板。我先预祝你成功！

——全国政协委员、杭州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贺凯琪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杜沂蒙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