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便打电话来,说楼顶花园的蓝花藤开了,开得正好。于是三五知己相邀去赏花。
楼顶不算大,却收拾得清雅。沿着墙角砌了花坛,种了些寻常草木,最可观的便是那架蓝花藤。藤是老藤,虬曲地盘在架上,到了春日,便蓬蓬地垂下一片紫蓝。
太阳正暖洋洋地照着。那些花朵一串一串,像小巧的铃铛,又像收拢的裙子,密密匝匝地挤着。颜色也怪——说是蓝罢,却又透着些紫;说是紫罢,阳光下又泛出粉白来。花瓣薄薄的,边缘微皱着,仿佛一碰就要化了似的。风偶然过来,花串便轻轻摆动,筛下细碎的光影。
朋友早摆了茶具在藤下,是素净的白瓷。水沸了,冲一壶今年的新茶,看叶片在杯中舒展,茶香淡淡的,混着花香。我们散坐着,偶尔指着一串特别繁密的花,或是一只闯进来的蜜蜂,彼此示意一下。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看花,看天,看远远的楼群外,有一两只风筝在飘。
我端着茶,走到近处看花。那花瓣上的纹理,细致得像皮肤下的血管;未开的花苞,又像一粒粒青灰的小珠子,含蓄地藏着秘密。我想起年前来看时,这藤上只余几片枯叶,瘦硬的藤影映在白墙上,像一幅焦墨的画。不过个把月,竟这样不管不顾地开满了。一阵风来,几片花瓣飘落,旋着,落在我的衣襟上,又滑到地上,浅浅的一抹蓝。
同伴里有个擅画的,早已支起画架,在调色板上调着颜色。她一会儿看看花,一会儿又看看画,眉头微微皱着。我们凑过去看,画布上已有了藤架的大致轮廓,只是那颜色,怎么调也觉着不对。她叹口气说:“画不出,画不出——这种颜色,像是雨洗过的天,又像是染过的纱,偏偏比天温柔,比纱灵动。”我们便笑她痴。其实又何止是颜色呢?那风里的姿态,阳光里的气息,又有什么能画得出、写得出呢?
太阳渐渐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给蓝花藤镀上一层金边。蜜蜂的嗡嗡声也似乎远了。茶已喝了几巡,味道淡下来,话题也淡下来。大家便起身收拾,预备散去。临走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架紫蓝在暮色里,颜色愈发深了,沉沉的,像一场即将开始的梦。
下了楼,走进晚风里,身上还带着茶香和花香。忽然觉得,这个春天,从这一天,才算是真正来了。
那初春的蓝花藤,也就这样开在了我的记忆里,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点初醒的羞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