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荔花恣意开放。她们挤挨着、拥抱着推杯交盏,爬满一座座丘陵绘出一卷卷画轴。夜晚坐在庭院里,似乎可以听到簌簌的开花声。闻着淡淡的荔花香,我哪儿都不想去,只愿待在家里,看看鸟儿划过瓦蓝瓦蓝的天空。任思绪随意飘进父亲的音容笑貌里。
养蜂人从很远的地方来,像往年一样开始干活。好多天没下雨了,这是采蜜的好时机。蜜蜂们忙出忙入,加班加点醉心甜蜜的事业。钻进荔林里,荔花就在头顶打开一把把的树伞,幽幽的花香在奔流,在挥洒。我悄悄地走近一棵千年古树,细细观赏荔花。黄蕊色的花仙子们悠游自在,于微风中手拉着手荡着秋千。我把一丛花轻拽过来,然后用舌头轻触花蕊。这是真正的荔枝蜜啊,清甜直击味蕾,柔柔地抚慰五脏六腑。
还在我小时候,父亲就开始承包了村里的荒坡种植荔枝。3年后的春天,荔花开满了整个山头,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浩瀚的花海。放学回来时,我一圈又一圈地转悠在荔林里。那时候的荔枝树略比人高,忙碌的父亲晒成古铜色,脸上漾着自信的笑容。阳光照在我们的身上,也穿过树丛在地面撒下细碎的白银。父亲在树下除草,春日的天光余韵轻轻地涂抹着荔林,他的头上,肩上、衣服上都粘着披满霞光的花屑.
后来,荔花年年盛放,那里也成为我春日放学后的天堂。若是天气太热,父亲劳作懒得回来,中午的时候,我便用篮子提了白粥咸菜,拿给他在充满温情的树荫下猛喝。简单的白粥正是父亲这时最需要的人间美味。
父亲是在一个春天走的,从春节开始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不能动了。我去看他时,他问,外面的荔枝花开了吗?我说,开了,开了,都开满了花赶趟儿。他笑了,那你们要料理好,今年又是丰收年吧,希望能卖个好价钱。记得啊,荒地里长不出荔枝的,要靠我们自己去种,我含泪点点头。
那一年,还没等到荔枝成熟,父亲就走了。
又一年清明时节,荔花一如既往地灿烂。空闲的时间,忍不住就往山里跑。漫步山冈、丘陵,人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怀牵拽着,进而沉溺在莫名游离的迷醉中。偶尔走到稍为空旷的树间,就会看到一幅水墨画。背景是连绵起伏的如黛远山,近处是如伞的荔树。黄白色的荔花以别致的姿势无声灿烂着,或浓或淡地在大地的宣纸上点染。她不言不语,香气醇厚绵长,在时光里悄无声息地弥溢。
人间乐事,莫如信马由缰穿荔林。走过4月,就是荔红满枝的5月,相信慈笑满面的父亲,也能收到丰收的消息吧。而此刻,春风甚解人意,吹拂荔花茫茫然落下,轻轻对答着我对父亲绵绵无尽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