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纬》是湖南省作协副主席、鲁迅文学奖得主沈念新近出版的一部文化地理散文集,共收录39篇散文,洋洋洒洒近20万字。该书分为“浩荡”“辽阔”“光芒”“漫长”4个章节,既集中展示了沈念多年来行走大地所留下的深深履痕,亦深情记录了其在行走过程中对人生和大自然的深切感悟。书中那些语言优美且有思想深度的散文,不仅让读者领略到宏阔壮美的自然世界,而且能引发思想上的共鸣,获得有益的人生启迪。
深情的凝视。沈念上初中时,就对“游圣”徐霞客十分崇拜,尤其是对徐霞客一边行走一边记游之举,甚是推崇。多年来,沈念怀着对未知领域探索的热情,不停地在大自然中行走,其步履遍布大江南北,有身边的桃花源、岳阳楼、雪峰山、湘西吉乐、江华水口,也有远处的湖北宜昌、江西三清山、浙江千岛湖、贵州梵净山、广东梅关古道,还有更远处的河南函谷关、山东青州、海南昌江、黑龙江松花江、西藏八廓街等。在行走过程中,他始终用深情的眼光和独特的视角,凝视山川、大地和名胜古迹,并以精详的表述,抒发对大自然的无限热爱之情。其笔下的文字,清新细腻、形象动人。“那并不是一座真正的雪山,而是‘灯光山’”(《水从这里走远》);“风雨大作,雨丰满的身体,先是在尖细的针叶床上降落,然后滚过枯瘦的枝杈、皲裂的树干,一头栽落草丛”(《消逝之上》);“茂林修竹,山岭沉寂,却压不住植物们内心的喧腾。”(《无界之地》)“时间在光亮和斑影里变得轻盈,庞大的轻盈在上升中汇合,似乎烟火人间的一切,就此慢了下来。”(《山海褶皱》);“在波光粼粼、帆影摇晃之中,浩荡的河流穿行于广袤原野之上,与大地山川合为一体,又有着一往无前的奔腾气势。”(《漫长的启程》)。《山海经纬》一书中,如这般优美的语句,比比皆是,带给了读者很强的审美体验。
深刻的洞见。在以步行、跋涉、攀登方式与大自然对话的过程中,沈念敏锐地察觉到,每个时代的生存智慧都在大地上留下了独特的印记,这也唤醒了后来者对自然力量的敬畏,并因此获得超越性的感知维度。《山海经纬》的价值,在于沈念把自己的这种洞见,以文字记游的方式,予以再现并加以传播。无论是“浩荡”章节中书写穿越宜昌的水、流经宿迁的水、缠绕济南的水、毗邻昌江的海、环绕永兴岛的海,还是“辽阔”章节中描绘神奇的老界岭、险隘的函谷关、辽阔的长白山,沈念都并非单纯的为山写山,为水写水,而是通过所见、所闻、所思、所悟,既展露行迹,又展示心迹,将山水在时代变迁中对一座城市或某个地域的人文历史影响,客观而睿智地呈现。让读者在读懂山水、了解历史的基础上,更加清楚地看到大自然之于人类的伟大意义,从而自内心深处萌生真正的敬意,也让读者在看见辽阔的同时,认识到自我的渺小,从而更加热爱自然、热爱生活。
深邃的思想。沈念曾坦言:“真正的行者是有自己的经纬度的,他们像古代的星象观测者,用行走的轨迹编织着对世界的认知网络。”《山海经纬》,是沈念在行走过程中,通过深入思辨不断编织和刷新对大自然的认识后,集中展示自己思想的一部著作。无论是对历史的叩问,抑或对生态的担忧,无不散发出深邃的思想光芒。在“光芒”章节中,他写桃花源、袁家岭、李庄、岳阳楼、定海,最看重的是历史沉淀里的文化基因,然而,他对文化历史的解读,却并非简单引用,而是夹杂着自己的思想观点和深刻见解。在审视人与自然的关系时,他主张的是“不在征服,而在永恒地对话”,且始终把“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贯穿于文本当中。在《山海经纬》一书中,诸多饱含哲理的观点,也闪耀着其思想的光芒。如“所有的‘听’,都是另一种看见。”(《听海》);“步行是认识一座山的最好方式。”(《为一条山路命名》);“风景也是生产力”(《光明的光》);“建筑是人写下的城市哲理诗,时间里沧海桑田的细节与遽变,它们就成了见证者与讲述者。”(《从清晨到日暮》);“每一座山,都是地壳经历生命疼痛后的伤痕所在。”(《于此辽阔之地》)
《山海经纬》这部文化地理散文集,值得慢读深读,其文字芬芳、见解独特、思想深邃,让读者不出远门,也能遥知天下,并在阅读中开阔视野,拓展思维,体验愉悦的精神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