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用深情与海风浸润过的散文,字里行间涌动着对严父沉郁而敛抑的追思。作者以“海”为经,以“情”为纬,织就一幅发展年代的渔村生活画卷,在网起网落间,完成了对父爱的追思与亲情的传承。文章不事雕琢,却自有千钧之力直抵人心。
文章动人之处,在于不动声色的深情。父亲粗糙而温暖的手掌、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虔诚地说“感恩这片海”时的虔诚语气,这些细节如同海雕花贝,被时光冲刷后依然晶莹透亮。作者不煽情,却让每一个意象都承载着沉甸的情感重量。当他说“不是手艺不行,是灶台前的那个人,回不去了”,平静的叙述下是汹涌的思念暗流,这般隐忍反令思绪穿云裂石。
文章善用比对,在时空上架起念想的桥梁。在娓娓道来的行文中,过去与现在的对照贯穿始终:物质匮乏年代里半箩鱼虾养家的艰辛,与当下花生油猪油不缺的富足;父亲精准“看天”的古老智慧,与现代城市的灯火通明;儿时全家围坐吃鱼的温暖,与如今独在异乡的孤寂。而最核心的对比,是“父亲在”与“父亲不在”的生命两境——网还在,海还在,鱼香还在记忆里飘,可拉网的人、煎鱼的人,都已隐入时间的长河中。这种不刻意的对比,此般对照浑若天成,竟使离思乡愁具形可触。
文章适时凌空升华,父爱被赋予永恒的自然意象。父亲说“感恩这片海”,而作者最终领悟到,父亲“就在那片海里,从未离开”。这不是简单的比喻,而是一种存在方式的转换——父亲的生命与大海融为一体,他的勤劳、乐观、深沉,化作了海风、海浪与潮汐的节奏。当作者说“不管走到哪里,只要看见大海,我都会停下脚步”,他寻找的已不仅是记忆中的父亲,更是父亲目光里拔节生长的自己。
文章最珍贵之处,是它完成了一次情感的考古与精神的溯源。在城市化浪潮席卷一切的今天,作者打捞的岂止私己记忆,更是一种渐行渐逝的生存之道与生命气度。父亲教给他的,不是简单的捕鱼技巧,而是“敬畏”与“感恩”的生命哲学——对自然的敬畏,对馈赠的感恩,以及在贫瘠中依然能品味“清水煮鱼”之美的生活诗意。
海风如昨,亲容依旧。作者告诉我们:真正的告别,不是遗忘,而是将所爱者精魂铸为生命丰碑,然后带着这份传承,更坚定地走向远方。父亲的“那片海”,既是具体的地理存在,也是精神的原乡。当作者能够将个人记忆淬炼成具有普遍意义的情感符号时,他的文字便获得了超越时间的生命力,这种真诚的创作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赶海”。
(作者单位:湛江市司法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