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遂溪县草潭镇,初衷只为赴一场与浩瀚汪洋的约会,不料真正的精彩不在碧波深处,而在潮水退去后的这片滩涂上。
抵达草潭镇平安广场时,已是下午3点。海风裹着咸雾扑面而来,滩涂开阔得令人恍惚。潮水正在退去,裸露的海滩向远方延伸,与天际线相融。
堤岸上停着不少外地牌照的车,一辆鲁A房车旁,一位大叔正往车顶绑桨板,他冲我咧嘴一笑:“从吉林来的,蹲3天了,就等今儿个大退潮。”我探头看房车的后备箱,上面的桶里密密麻麻叠着巴掌大的车螺,壳上还挂着湿泥。
我换上水鞋,拎着小桶和铲子,走向滩涂。脚下细沙微陷,偶尔会踩到藏在沙里的小螺壳。正低头研究沙面,一个戴草帽的阿婆追上来,往我桶里扔了把耙子:“靓仔,铲子挖不到深货,用这个。往下扒拉3寸,花甲一窝一窝的。”
我半信半疑地照着做,耙子刚入沙,齿尖传来“咔嗒”脆响,一铲下去,带出几枚花甲,壳面细纹在阳光下泛着淡青的光。
阿婆笑着走远,只撂下一句话:“角头沙那边,蛏子洞圆的是公的,扁的是母的,认准了下手。”
我沿着滩涂继续往前走,便到了角头沙附近。退潮后沙滩延伸出数公里,左右都是海水,人仿佛走在海中央。远处灯塔矗立,是这片开阔地唯一的坐标。
我蹲下来,果然看见沙面上密密麻麻的“小火山口”,那是蛏子的呼吸孔。按阿婆说的,专挑扁口下铲,不过两指深,指肚便触到滑溜溜的壳身。可蛏子精得很,一碰就往下钻,我手忙脚乱刨了3次,反倒把它摁进更深处。
旁边扎马尾的小女孩看不下去了,蹲过来递给我半瓶盐:“叔叔,往洞里撒盐,它自己就蹦出来。”我将信将疑地撒了一撮,几秒后,沙洞猛地喷出水柱,一只竹蛏“嗖”地弹出来,吓得我一趔趄,小女孩笑弯了腰。
赶海的人越来越多。右前方一位大姐已挖了满满一桶花甲,桶沿还挂着两只拳头大的梭子蟹。她说凌晨4点就来了,“那时滩涂上全是星星,头灯一照,沙里的螺眼反光,像一地碎银子。”她揭开桶盖给我看,底部沉着几只泥丁,“这玩意儿熬粥,鲜得很。”
在我左前方的一对年轻夫妻,挖了2小时总共才10多枚小螺,丈夫却举着手机拍日落,妻子忙着把迷你蟹放回水里,念叨着“快快长大”。他们冲着我摊摊手:“图个乐子,挖多挖少,海都给了。”说罢,妻子指向远处灯塔:“等涨潮,那条沙路就淹了,得在淹之前撤。”
傍晚时分,夕阳沉向海平面。北部湾的落日没有山峦遮挡,视野无比开阔。金色余晖洒满滩涂,海水泛起粼粼波光,远处的渔船剪影缓缓驶过,一切都浸在温暖的光里。
我正看得出神,阿婆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身旁,从腰间网兜掏出两只青蟹,硬塞进我桶里:“看你笨手笨脚的,这个送给你煲粥。”
我连忙推辞,她却摆摆手:“大海给的,见者有份嘛。”说完踩着拖鞋嗒嗒走了,影子在夕阳里拉得老长。
天色渐暗,我提着小半桶花甲和,几只蛏子,还有阿婆送的两只青蟹,顺着来路折返。身旁,一个父亲扛着坐在肩头的儿子,儿子举着透明罐子,罐里2只小沙蟹横冲直撞,父亲大声说:“别晃!回去养不活找你算账!”声音被海风吹散,变成一串笑。
岸边,吉林大叔正用海水冲刷车螺,见我桶里那两只青蟹,眼睛一亮:“哟,本地阿婆给的吧?这玩意儿市场卖80元1斤!”他要拿大车螺跟我换1只蟹,说晚上煮蟹粥。我笑着和他交换了,各自拎着新得的鲜货,挥手道别。
草潭的这片海,用最朴素的方式给了我踏实的满足感——不仅是满载而归的喜悦,更是在潮起潮落间,亲手触碰大海脉搏的那份踏实。
草潭的这片滩涂很大,足够盛下每个人的好奇与期待,但也不能太贪心,就像阿婆说的:“海给多少,你就拿多少,剩下的,留给明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