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霁的树林中,一簇簇炭火在烤台上陆续苏醒。我们第四小组围坐在烤台边,望着铁网下明灭闪烁的橙色光斑,额上沁出的汗珠从脸颊滑落——这场关于火的仪式,仿佛是要用无数次失败的尝试浇筑成青春记忆。
炭火在通红的烤炉中吐着青烟,像沉默严肃的司仪,我轻轻地把肉串放在烤网上时,油滴进火里,火光炸开,溅出星星点点的焰苗,吓得我连忙缩手,又倒了碗矿泉水,企图浇灭一点点火。没想到的是,火确实小了,但也随之蒸腾出一大片烟雾。霎时间,大家都被呛得咳起来,好不容易把烟拍散,远处隔壁组又飘来成熟的烤肉香,宛若无声的嘲讽。导游递来小碗,让我们一小碗一小碗地洒,效果显著。我留心观察导游的动作,也逐渐掌握了窍门。
正午的烧烤场成了“炼金术士”的实验室。我们将鸡翅以黄金比例分割改刀,蜂蜜在肉纹中间勾勒出青铜饕餮纹。当油珠在铁网上渐渐凝成了液态琥珀,我忽然参透《齐民要术》中“火候为本”的深意:距离炭面三指是美拉德反应的完美温床,五秒间的翻转能让焦糖色均匀生长。当第五串鸡翅坠入炭堆时,导游的声音突然响起:“焦糖里藏着太阳的味道。”
凉风拂过树梢时,我们组的烤架升起了袅袅轻烟,尝试多种配料混合调配成酱汁,刚才烤糊的蔬菜在余烬里也散入烟熏出的禅意,而烤好的鸡翅被定隔在照片上:油光在烈日下流转,如商周时青铜器的褒奖。
收拾器具时,余烬里躺着我们烤失败的蔬菜残骸。这场持续二小时的烧烤仪式,何尝不是青春的淬火礼?我们曾用水珠与火焰达成共识,在焦糊味里破译火候的密码,当一双双沾上油光的手掌在桌前击响,我忽然懂得,生命的青铜器需要千万次锻打,真正的成熟是不再规避灼痛,而是在无数次贴近火源的尝试里,将莽撞淬炼成从容。
返程大巴碾过庄园在日光下的影子,掌心的水泡仍在隐隐作痛。那些在青烟中消逝的失败品,那些混合着浓烟与蜜香的灼痛感,终将在记忆里结晶。正如燧人氏钻出的第一粒火星照亮了华夏,少年时代的每一次笨拙的尝试,都是对生命最深情的篆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