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冬的周末下午,我刚踏进家门,父亲就说:“今年的竹薯长得长又粗,炖汤清甜可口,嚼起来还粉糯,我们去挖一些回来吃。”
他便扛着锄头直奔菜园,我提着竹篮紧随其后。那一畦竹薯紧挨着篱笆墙,高约一米,碧绿的茎叶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在寒风中轻轻摇摆。父亲弯下腰来,用锄头锄断茎叶,小心地翻开泥土,一根根洁白如玉的竹薯便露了出来。我蹲下来,将它们一一拾起,轻刮去泥沙,放入篮中。不一会儿工夫,几十根长约十几厘米、中间粗壮两头尖细的竹薯,如白色的精灵般静卧在篮中。父亲说:“这些足够吃好几次了,剩下的留着下次再挖。”
父亲将竹薯搬到小院里,在自来水下仔细冲洗着泥沙。他挑选出粗壮饱满的装入塑料袋,叮嘱我带回城里分几次炖汤。我捧起一根竹薯细细地端详:它外层包裹着薄薄的笋壳状外皮,肉身白得如雪花般耀眼,一头尖尖的,仿佛还要继续往土里钻探。它酷似小巧的竹笋,怪不得家乡粤西人称它为“竹薯”,也叫它“冬笋”。
只见父亲将十几根竹薯轻柔地剥去外壳,再次冲洗干净后放在砧板上,用菜刀斜着切成均匀的薄片,倒进瓦锅中。猪骨头飞水后一同下锅,倒入适量清水,架在柴火灶上。他用木麻黄针叶引火,待火苗跳跃起来后,依次添加细木柴和粗木柴。父亲守候在柴火灶前,头发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印痕。
望着父亲的背影,往昔的记忆奔涌而来。我自小体质偏热,深秋初冬之际更是容易上火,往往出现如大便不畅,口腔溃疡,牙龈肿痛,或是肺火旺盛,咳嗽连绵不绝的症状。乡里的中医师曾对父亲说:“粤西地区冬日燥火归脏腑,这孩子需多食清热之物。初冬的竹薯具有清热润肺、润肠通便的功效,是首选的药食同源佳品。”于是,每逢阳春三月,父亲总是在菜园里种下一畦竹薯,特别用心地照料,竹薯年年都长势喜人。初冬时节,竹薯成熟,他便挖起来为我炖制清甜解热的骨头汤,帮我平安度过难熬的初冬时光。
竹薯骨头汤终于沸腾了!锅盖边缘不断冒出袅袅白烟,竹薯的清香弥漫在整个小院。父亲掀开锅盖,用勺子轻搅几下,抽出一两根木柴让火势缓和下来。文火炖了约摸一个小时后,他加入适量盐和鸡精调味——一锅清香甘甜的竹薯汤新鲜出炉了!
盛上一碗,乳白色的汤汁散发着竹薯特有的清香,轻啜一口,甘甜的汤水缓缓流淌过喉咙,清润如甘露;夹起一片竹薯细细地咀嚼,粉糯香甜,有些嚼不烂的粗纤维可以吞咽,也可轻吐出。对于初冬易生内热的我而言,几碗这样的汤下肚,顿觉浑身通畅,心旷神怡。体内没有了燥火,情绪自然平和,我更能静心享受岁月的安好与人世间的清欢。
喝完汤,用过晚饭,我提着那袋饱含着沉甸甸父爱的竹薯回小城,清甜整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