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阳镇的美丽河道。湛江日报记者李忠 摄

在村里的侄子打来电话，说村中的沟渠重新翻修了，建成了砖头砌墙、水泥铺面的新沟渠。这个“五一”假期，我回老家看到了这条新修的沟渠。

到家已是傍晚。我放下行李就准备往外走，母亲在身把我喊住：“饭好了，先吃饭！”饭桌上说起修渠的事，侄子说得起劲：国家有扶持政策，镇里村里争取了近百万元资金，镇领导、驻村干部分多次来督查，工程这才高标建成。如今沟渠通了水，旱能灌，涝能排，种地省心多了。

听着听着，我眼前竟浮起一片碧绿的水稻来。

夜里睡不着。月光泻在床前，亮堂堂的。我一会儿想着那条新渠，一会儿又坠进了童年的水声里。

我的家乡鹿朋垌村，窝在电白偏远的山区里，在河角水库脚下。那时候，村前这片平坦的农田是我们的乐园。放学后，我和伙伴们钻进甘蔗林捉迷藏，跳到池塘里打水仗。最难忘的，是沟渠里捉鱼摸蟹。水常年流着，鱼虾多得吓人。拿一只簸箕卡进渠里，人走到上游10来米处，用脚使劲搅动水草——鱼虾受了惊，顺水而下，一头撞进簸箕里。猛地一提，半簸箕活蹦乱跳的，晚上家里又多了一道好菜。

后来，改革开放的风吹进了村子。年轻人纷纷进城，有的当了技术员，有的当了小老板，攒下钱来，回家盖起了一幢幢小洋楼。村子富了，田却荒了。那条日夜流淌的沟渠，年月失修便东塌一块，西缺一口。结果，田里旱时引不来水，涝时排不出去；庄稼喝不饱，产量上不去。沟渠也渐渐成了村人的心病。

去年冬天农闲，村委会摆起了“板凳会”，大家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后来又在镇里和区移民办的支持下，这事，到底办成了。

第二天天刚亮，我便拽着侄子下了田。晨光雾霭中，我们踏进了村前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自打大学毕业留在城里，我就再没好好走过这片田了。此刻站在田埂上，心里竟有些怯。侄子见我发愣，催我快走。

没走多远，一道清亮亮的水便顺着新渠蜿蜒而来。

啊，这就是那条新沟渠了。

田里，农机在耕，村民在播。正走着。邻居兴哥挑着一担辣椒迎面过来，我赶紧让到路边。他放下担子就喊：“回来啦！”我问他：“现在还有辣椒摘？”他咧嘴一笑：“最后一茬了。去年价钱好，赚了一把。如今水渠修好了，水源足，好打理，今年我打算再加种两亩！”说完，挑起担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拐弯处，侄子指着旁边一片废弃的田坑说：“村里打算在这儿挖个湖，再把周围拾掇拾掇，建个小公园。到时候，大家干活累了也有个地方歇歇脚。”我心头一热。一个小公园，放在城里算不了什么，可搁在这山沟沟里，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渠水哗哗地流着，一路奔向那些正在拔节的禾苗——这渠里流淌的，不光是水，是庄稼人的盼头。

水在流，庄稼在长，日子在往前过。

家乡的好年景，也正沿着这条沟渠，一点一点地，漫过那片曾经干涸的土地，进入寻常百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