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瞿、瞿瞿瞿……悠扬清越的虫鸣，从路边草丛里轻轻漏出来，不紧不慢，从容淡然。我停下脚步，那声音也倏然停了。四下寂寂，只剩自己浅浅的呼吸。

这个晚上，我站在老家新修的水泥村道上，忽然发觉已经很多年，没有安安静静听过一次蟋蟀叫。不是虫鸣少了，是我们走得太急，无心去听。

小时候的夏夜，一场夏雨过后，院里泥土湿润松软。躲在篱笆下、墙角边的蟋蟀，天还没黑透，就开始轻轻试声，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夜色。等到四周安静下来，便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满院虫鸣，轻轻柔柔，兜住一整个燥热的夏夜。

那时我最爱做的事，就是顺着声音去找蟋蟀。明明就在篱笆边上，叫得热热闹闹。可我一悄悄靠近，它立马就不出声了。我蹲在地上久久等待，四周寂然无声。才刚转身走开，叫声又立刻响了起来，像是故意逗我。我走近，它沉默；我走远，它又鸣叫。那段追着虫声玩耍的时光，成了童年温暖的回忆。

母亲走出家门，叫我回去吃西瓜。我跟她说，草丛里蟋蟀在叫。她侧耳听了许久，轻轻摇头，说耳朵背，什么都听不见。不知道是岁月苍老了耳朵，母亲似乎再也听不见乡土细碎的声响。

忽然想起了父亲，他仅凭鸣声便能分清虫类：油葫芦绵长柔和，蝈蝈高亢响亮。他常说，听虫鸣，先要静下心。他教我用嫩草芯轻引泥洞里的蟋蟀，而我每每刚将虫儿引到洞口，便急着伸手去捉，虫儿瞬间便缩退回洞底。父亲每每笑着轻叹：你越急，它越躲。

微风轻轻吹着，路灯洒下暖黄的光。草丛里蟋蟀再次鸣叫，一声接着一声，不急不躁，自在安然。人到中年才懂得，蟋蟀鸣叫，从不是喧闹，而是一份慢的从容。

我把心里话讲给母亲听。她捧着西瓜，轻声问我：你说的是蟋蟀，还是日子？我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咬一口西瓜，清甜清爽，入心入怀。

晚风轻柔，虫声依旧。寻常夏夜，有此清音，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