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的一个午后,街角处传来低沉的卖绿皮甘蔗的吆喝声。
我循声走过去,只见一个头戴草帽的中年汉子立在木板车前叫卖。那一根根绿得可爱的甘蔗映入眼帘,多么温暖熟悉,我仿佛已经尝到了清甜的甘蔗汁。
“师傅,给我来几根。”“好咧,自己选还是我选?”师傅热情地问道。“我自己挑选。”我边答边在一堆甘蔗里挑选出几根少节饱满的。过秤后,师傅取出一把锃亮的不锈钢甘蔗刀,右手持刀,左手握蔗,麻利地削起皮来。他手起刀落,一条条的绿皮纷纷落地,露出淡绿色的甘蔗肉,接着把甘蔗砍成一截截的,装入袋里。清甜味扑鼻而来,我拿起一截,张嘴就啃了一口——蔗肉脆嫩,汁水丰富,甜如蜜糖。这种久违了的味道,瞬间把我带回了记忆的深处。
儿时,不知从何时起,父亲就在菜园子里种了一畦绿皮甘蔗。在父亲的精心照顾下,甘蔗茁壮成长。每到秋日,甘蔗长到一人多高,叶子在秋风里沙沙作响,我就嘴馋起来。父亲总是摆摆手说:“不急不急,经霜的甘蔗赛过蜜,再等等。”
霜降后,父亲终于拿着菜刀到菜园里去了。他仔细察看了上百根甘蔗,挑选了好几根又高又粗壮的,在根部一刀砍断,拖出来,去叶,砍去头尾;然后换上专用的不锈钢甘蔗刀,用力往下削皮。顿时,周围弥漫着浓郁的甜香。
父亲把甘蔗砍成几截,分给我们兄弟姐妹解馋。我们捧着淡绿色的甘蔗,仿佛拿着一块蜜糖,迫不及待地送到嘴里。啃下一块,脆脆的,甜甜的,上下牙齿不断咬合,甘甜的汁水源源不断地流入喉咙,那种甜蜜简直无法形容。每当小伙伴们来我家玩,父亲就会多砍几根,仔细削去皮,热情地招呼大家品尝。我们坐成一排,每人手拿一截甘蔗快乐地啃着。那情景,至今让人难以忘怀!在那个物质匮乏、零食稀少的年代里,吃绿皮甘蔗是我们最奢侈的享受,那种甜蜜的味道永远印在心底深处。
母亲最爱吃甘蔗,她常深有感慨地说:“甘蔗是穷人的人参,最是滋补。”秋收之后,母亲还要到田里种冬红薯,她总是砍下一根甘蔗,削去皮,砍成几截装在袋子里,带到田间地头休息时享用。母亲说,有了绿皮甘蔗的滋补,干活特别有劲。她很快就完成了冬红薯的种植,来年三月就可以收获香甜的红薯,生活又有了甜蜜的盼头。
深秋时节,绿皮甘蔗给忙碌的乡亲们带来难得的甜蜜时光。每当邻居来串门,母亲总会到菜园里砍来一两根最好的甘蔗,削皮切段后分给大家。母亲和乡亲们一边品尝一边赞叹着甘蔗的甜美,东家长西家短地聊着家常话。
父亲还喜欢把那份甜蜜分给远处的亲人。他把甘蔗砍下来,常常让我给邻村的亲戚们送去,让大家一起分享这甜蜜的味道。亲人们夸赞我们家种的甘蔗比冰糖还要清甜。父亲听了格外高兴,自豪地说:“这个甘蔗品种,是我那年在广西防城港打工时从那带回来的一截茎秆种出来的。”父母亲乐于与人分享甘蔗的行为,无声地让我懂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道理,从小就学会了与人分享。
后来,我家要盖新房子,菜园子被征作宅基地,再也不能种甘蔗了。新房子在原来的菜园子上拔地而起,我住在里面,心里总觉得特别甜蜜,仿佛还能闻到甘蔗的香味。长大后离开家乡,每到深秋时节,心里总觉得缺少些什么,渴望能吃上那种绿皮甘蔗,但在城市里却难得一见。或许我渴望的不仅仅是绿皮甘蔗那清甜的味道,更是在深深怀念那段纯净甜蜜的美好岁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