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阳光下的杨桃。 赵善超 摄
冬日,岭南的风依旧带着温润的甜意,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这片名为杨桃沟的土地上。车在绿荫掩映的乡道上缓缓前行。窗外的景致,让孙子小延的眼睛亮了起来。
“爷爷,快看!那些星星挂在树上!”小延忽然指着窗外叫起来。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禁莞尔。那是杨桃。
路旁的果园里,杨桃树正热闹地挂着果,墨绿的叶间闪烁着黄绿或金红的光泽,就像从天上落到人间的星星。
我告诉小延,这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来看看这被誉为“南国星梨”的红杨桃,究竟生长在怎样一片山水之间。
我们来到了廉江市河唇镇莲塘口村,这里是杨桃沟的中心。脚下是平整的观光绿道,据说已蜿蜒了8公里。
路的一侧,是绵延的果园,荔枝、龙眼、黄皮的季节已过,此时是杨桃的天下。
另一侧,远处是层叠的青山,近处有农舍掩映,偶见一湖碧水,倒映着天光云影。空气中浮动着草木的清气与果实将熟未熟的、含蓄的甜香。
小延说:“爷爷,这里的风是甜的。”我牵着他,走进一处向游人开放的果园。
果农是位面色红润的老伯,言语里满是自豪:“我们这里的红杨桃啊,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哩!”
“1998年,第一株异国的红杨桃飘洋过海,落进这片山沟,由于‘水土不服’,光开花,不结果,急坏了那些满怀希望的农人。后来,人们发现了它的秘密,用本地的杨桃树给它授粉,才让娇贵的异乡客在这里安心落户,开花结果。”
老伯随手摘下一个熟得正好的红杨桃,用衣角擦了擦,递给小延。孩子咬了一口,汁水瞬间充盈口腔,他眯起眼,含混不清地赞叹:“好脆!好甜!一点渣都没有。”
老伯笑着,带我们往山坡上走。原来,上面藏着他的智慧。山顶圈养着猪,猪粪与花生麸一起沤成上好的有机肥,再通过埋设地下的管道,像人体的血脉一样,将肥水精准地输送到每一棵果树的根部。
“清水管,肥水管,开关一拧,要啥来啥。”老伯说得轻松,我却听出了这漫山遍野的香甜里,所凝结的汗水与匠心。这哪里只是种果,这分明是与土地最深情的对话,是农人写给岁月最踏实的情书。
午后,我们登上杨桃沟里的一座品果亭。凉风习习,视野豁然开朗。三面青山如温柔地将这片丰饶的谷地揽在怀中。远处,鹤地水库的碧波与青年运河的玉带隐约可见,山水相依,气象万千。
老伯说:“这里年平均气温22℃,背风向阳,是杨桃生长最舒适的环境,连马来西亚的专家来了,都竖起大拇指赞叹。”
小延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爷爷,我觉得这里不像一条‘沟’,似一个被山和树抱着的大摇篮。”
孩子的话,天真直抵本质。这12平方公里的土地,正是被自然与人文共同呵护的“摇篮”。它摇出了四季不绝的瓜果,摇出了“绿色食品A级认证”的荣光,摇出了“年产14000吨”的富足,也摇出了一条让农人眉梢带笑的小康之路。
我想起资料上看到的,那7户“农家乐”生态园,那耕读书院,那杨桃鸭与拔丝星梨的深加工产品……传统在这里只是换上了更轻盈的步调,与现代的脉搏一起跳动。电商基地里,键盘的敲击声,正将这份山间的清甜,送往更远的地方。
太阳落山时,我们拎着一袋沉甸甸的杨桃踏上归程。晚霞将天边染成橘红,与沟里金红的杨桃遥相呼应。
小延靠在我身边,已有些倦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吃了一半的杨桃。
“爷爷,”他半梦半醒地呢喃,“我们带回去的星星,妈妈也会喜欢吧?”
“会的。”我轻轻抚着他的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园。我们带走的,是一段被果香浸泡的午后时光,是农人脸上那满足而笃定的笑容,是青山绿水间那份踏实而蓬勃的希望。
暮色四合,杨桃沟渐渐隐入身后的群山。但我知道,那满沟的“星星”依然在枝头亮着,闪烁着温暖而不耀眼的光芒。那光芒,会一直亮在小延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