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来了，你有空时去逛逛，买套新衣服过年。”母亲给弟弟打电话，絮絮叮嘱间，提起了过年买新衣。此刻，我的思绪随之飘回了孩童时代，那些为过年新衣满心期盼、牵肠挂肚的旧日时光。

孩童时，家里经济不宽裕，但母亲每年过年前，都要给我们每人添一套新衣。于是，买新衣就成了我年前最热切的期盼，盼着年早点来，能早日买到新衣服。

一般到了腊月廿四或者廿七（老家的圩日），母亲就会带我们去镇上买新衣服。年关将近的圩日，集市上人山人海。卖春联的摊位红彤彤一片，卖鸡鸭的叫声洪亮，卖馅料、粽叶的摊位香气四溢，米油、糖果等摊位一眼望不到头。卖衣服的摊主把各式衣裳挂在绳子上，或叠铺在彩布上，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我们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在人群里小心翼翼地穿梭，目光紧紧盯着那些衣服，细细挑选合心意的款式。看到顺眼的，母亲会先摸一摸布料的厚薄，在我们身上比画大小，再跟老板讨价还价。

买好了心心念念的新衣，多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又拽着父母赶紧往家里赶，只想早点把这份欢喜说给左邻右舍听。孩童时总觉得洗过的衣服就不算新衣了，因此刚买回来的衣服，断然是不肯洗的。我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的显眼位置。还会趁父母不注意，偷偷打开衣柜，摸一摸新衣服的面料，闻一闻那淡淡的布料清香，再拿出来瞅一瞅，有时还会喊来小伙伴一起看，满心都是大年初一穿上它的精神模样。

读小学二年级那年，我期末考试考了双百分，母亲花“重本”奖励了我一套过年新衣：布料顺滑，粉红玫瑰悄然点缀其中，衣领是洋气的西装款，右胸处还缀着一枚精致的别针。当时摊主还附赠了一个能同时挂上衣和裤子的塑料衣架。回家后，我学着摊主的样子，将新衣挂好，又找了个透明大袋子套着，生怕落上灰尘弄脏了。我太喜欢这套衣服了，生怕弄脏弄坏，便只在大年初一、年例那两日，还有春季开学第一天穿过，待我长高到穿不下时，依旧崭新如初。

年幼时，衣服款式有限，撞衫更是常有的事。可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我们穿新衣的欢喜心情。记得小学三年级春季开学那天，班里就有3个同学穿了服一模一样的新衣服。

如今，年又近了。虽然家里早已不缺衣裳，但我也会像母亲一样，会给家人、给自己添一套新衣。我们去逛街，母亲也会像当年带我们买衣服那样，拿起衣裳细细摩挲布料，在身上比画合身与否，语气里少了当年的拮据，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润。大人细细挑选衣服时，孩子也凑着热闹，小手摸摸这件、扒扒那件，眼里满是雀跃兴奋，像极了当年攥着母亲衣角、满眼期盼的我。

时光飞逝，带走了童年的拮据与急切，我也从懵懂孩童步入中年。可时光又似乎从未走远，留在新衣里的，是过年穿新衣的仪式感，还有那份从未褪色的母爱与岁月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