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一日三餐太耗时,中午就不吃饭了,吃木薯。
春节阖家团圆。一大家子十几号人,备饭确实不容易,母亲整天都在为准备三餐团团转。
母亲把已经切块存放在冰箱里的木薯取出,摆到蒸笼里,不久就有清香缕缕飘出。待薯块的截面开裂时洒上白糖。再蒸上片刻,揭盖香气四溢,热气氤氲中薯块晶莹剔透,入口香甜软糯,细腻滑爽。
口有余香意犹未尽,想着明天再饱口福,便兴致勃勃跟着母亲去挖木薯。
远眺木薯苗娉娉婷婷,近观有的亭亭玉立,有的偃伏在地,有的伛偻着身子。在长达一年的生长期里,它们跟无数的狂风斗争过。风可以压弯它们的腰身,但无法按下它们倔强的头颅。浅绿色的掌状叶子扬着脸儿仰望天空,又像在摇旗呐喊向天空进发。薯杆上星星点点的疙瘩,每一个都是一片叶子留下的足迹。每一片叶子都全心全意绿过,为木薯的成长竭尽全力,而后静静滑落入泥土,滑落的也是岁月的痕迹啊。抚摸那些疙瘩,仿佛触摸着原始人群用来记事的绳结,顿时有许多温润的往事在心里复原。
用锄头以木薯根部为圆心轻轻刨开地皮,看到木薯灰褐色块根时,蹲下马步,双手上下揽着薯杆试着揪揪放放,如果看到地层起起伏伏,就可以徐徐加大力气去拔,薯杆很快就把沉睡在地下的块根一带而出,那些块根像小孩的胳膊一样胖乎乎圆滚滚的,煞是可爱。然后用弯刀把块根与薯杆一一切离,装袋。
回到家,先把木薯斩成一截截圆块,再用刀剥去表皮和二层皮,白皙的木薯肉就袒露眼前。木薯中间有长条状芯,母亲总是叮嘱我们千万不要吃木薯芯,否则会有中毒之虞。其实,木薯芯柴柴的难以下咽,大多数人会主动吐掉,而且木薯经过长期品种改良,毒性已经很小。
母亲说,再也没有比木薯更粗生的作物了。开春时节,在田间地头挖开地层,埋上木薯茎,回填泥土,此后一整年都不用搭理它们,冬春时节就有收获。只需人类给它一次拥抱泥土的机会,它就努力吸收阳光雨露,向下扎根,向上生长,深藏累累果实从不张扬,那不择地而生的勇气,从不放弃成长的信念,不畏风雨雷电的斗志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我又一次凝视着叶子脱落后在薯杆上留下突起的呈半圆形或马蹄形的痕迹出神,仿佛看见一个背对着我的攀岩者,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天空进发,天空是梦想居住的地方,天天向上无疑就是走近梦想的捷径。
木薯,是乡野间值得礼赞的一种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