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的升级版：从肇庆到湛江西，全程4小时36分。

我关于铁路的最初记忆，停留在读小学时的一次郊游。当年，我们排着队走进北站（该站于1955年随黎湛铁路通车启用，2003年停办客运，2004年闭站，2018年拆除），兴奋地钻进“绿皮长龙”。车轮启动，窗外的田野、绿树、村庄飞快后退，耳边响起车轮与铁轨碰撞的“咔嚓咔嚓”声。新奇与激动充盈心间，只嫌路途太短，未尽兴就已抵达黎湛铁路的河唇站。那虽只是几十公里的短途，却是那个年代的孩子难得的远行体验。

从那以后，便如一句歌词所写：“这悠长命运中的晨昏，常让我望远方出神。”远方有什么？除了书本与传言，更多是靠脑补。直到后来千里迢迢外出求学，才真正到了远方。

那个年代，出远门基本靠绿皮火车。学生可买半价票，从湛江到上海，硬座十几块钱，是普通人一个月的生活费。由于需要转车，第二程常常没有座位。只好逐个车厢问谁快下车，提前“挂号”等座。嘴甜一些、脸皮厚一点，加上学生身份，幸运时很快就有座位。若是性格内向，羞于问座，没准就得站完全程。

那时火车还未提速，湛江至上海单程40小时，哪怕有座位也难熬。于是就轮流钻到硬座的长椅下面，垫几张报纸，蜷着身子睡觉。这非但不是受罪，反而成了“特殊待遇”。常常睡得正香，就被人拍醒换位。

若赶上春运更惨，车厢里人贴人，车门处尤其拥挤，拖着行李根本挤不上去。我们只好采用人和行李分离上车的“战术”：一人先空手挤上车，打开车窗先把行李拿上车，然后同伴再挤上车。火车一开，过道塞得水泄不通，列车员也过不了，车厢陷入“自治”状态。想上厕所，就得攀着行李架、踩着椅背，一步步挪过去。最近，我特意坐了一趟绿皮火车，感觉干净舒适快捷。回想起当年挤火车的情形，自有一番感慨。

黎湛铁路，与1956年开港的湛江港几乎同龄。自建成之日起，它就承担着西南地区出海通道的重任。有趣的是，它虽在广东，却长期由柳州铁路局（后为南宁局）管理。为何不归广铁？这是铁路系统“条块结合”的管理体制使然——当时湛江段与广州局路网不相连，自然划给联系更密切的南宁局。

三茂铁路全线通车之前，湛江到广州的列车要绕道走，运行里程约为1300公里。三茂铁路于1991年10月1日正式开行湛江至广州的直快旅客列车，运行距离缩短至约400多公里。这是一个转折点，把湛江到广州的铁路距离一下子缩短了900公里，时间也从20多小时（未包含中转时间）缩减至8小时。从此，“坐火车去广州”成为现实。广铁集团也借此进入了粤西地区。

我也坐过那趟广湛绿皮火车。其票价虽低于国营大巴，却竞争不过灵活的私营大巴；速度没优势，班次少，买票也难。总体吸引力有限，只能在公路客运的夹缝中分得一小块市场。

铁路客运真正实现对公路大巴的“逆袭”，是2018年湛江至广州动车的开通。时间大幅缩短、没有堵车困扰、舒适安全。这些优势让广湛动车迅速成为出行首选。就我而言，自从有了动车，再没坐过广湛大巴。与此同时，绿皮火车也开始“变脸”，内部装饰焕然一新，服务水准大有改变，速度也提上去不少。最近我去了一趟肇庆，去程乘坐动车耗时3小时57分，257元；回程坐绿皮火车耗时4小时36分，62.5元。可见有些班次的绿皮火车性价比更高。

广湛高铁已于12月22日通车，设计时速350公里，湛江到广州只需1.5小时左右，效率再翻一倍。

当年那个趴在绿皮火车窗口、盯着风景飞逝的男孩，大概不会想到，几十年间，连接故乡与远方的铁路，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咔嚓”作响的绿皮火车，到抄近道的动车，再到风驰电掣的高铁。这不只是速度的提升，更是给粤西发展一次次插上腾飞的翅膀。

小时候，我们总是向往远方。远方是什么？是无限的可能。愿中国铁路日益兴旺，也愿我们心底那个孩子永不长大，依旧常常“望远方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