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州半岛的最南端,有一片30多万亩的菠萝,在大地上铺展着浩瀚的绿意,芬芳着红土地的四季。阳春三月,“菠萝的海”最可觞客。
我们从广州出发,走下湛徐高速不久,便抵达南粤菠萝种植的肇始之地——愚公楼村。当一片片斑斓的彩田次第从窗外闪过,老张已按捺不住兴奋,不时欠起身子探头张望,连叫“慢慢慢!”我只管笑着调侃:“无限风光在前头!”
376省道是徐城连通半岛东海岸的公路。驱驰在这条40多公里的杏黄道路上,两旁绿浪不息,暖风裹着菠萝的甜香一阵阵灌入车厢内。窗外沃野寥廓,蓝天白云下,赭红的土地,绿色的菠萝,一片连着一片,像等待检阅的绿色军团。
“停停停,出片了!”走着走着,拍客小李突然叫停了车子,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已一头扎进了“海”。只见他时而猫着腰子对焦“咔嚓”,时而皱起鼻子嗅着果头“哇哦”。我们好奇地凑上围观——披着带刺盔甲的菠萝们,通体金黄的、绿中泛黄的,一个个排列成阵,蹲坐叶丛中。它们头戴绿冠,像扎着辫子的小姑娘在叶隙中探头探脑,散发着天然的芗泽……这无边光景,确乎堪可“出片”,也催人诗兴。
菠萝起源于巴西,于16世纪辗转传入我国。1926年雷州半岛的草本江湖悄然闯入了这些小苗株,舒展着带刺的叶片,引来人们诧异的眼光。这就是北平村的倪国良最早从异域大马抱入南粤襁褓的“菠萝婴儿”,最初在愚公楼村的土地上落根。100年间,一代代农人以铧为针,一针一线编织着绿色童话,这份甜蜜便在红土地上蔚然成海。
徐闻地处热带,二分水田八分坡地。20多年前,徐闻县先后在坡地打井3万多眼,钻机“嗡嗡”降伏了旱魔,人们纷纷返乡,种菜种果种梦想。至今,全县菠萝种植已达35万亩,年产值达到50亿元,徐闻也成为了全国“菠萝第一县”。
“菠萝的海”铺着田园风光的地毯,撑着诗意浪漫的天花,于天地之间搭建了时代农旅的“会客厅”,日均招引逾千游人打卡。它不仅是徐闻一张亮丽的名片,也是无数人逐浪追梦的“热海”。
年销菠萝5000万元的吴建连、一场直播销售菠萝800吨的王小颖、一对“菠萝姐妹”、一双“菠海”弄潮的善泅者……漫步菠萝之乡,绿树掩映的惬意民居随处可见。有趣的是,人们总是管这些小洋楼和轿车唤作“菠萝楼”“菠萝车”。
我们来到观景台。这里泊着四面八方的来车,人们悠闲喝着“树下咖啡”,采摘体验,打卡拍照,啖着沥汁的凤梨块……
啜着鲜榨的凤梨汁,我们穿过甜酸气味交织的菠萝市集,登上观景台,凭借无人机的延瞰,我看到阡陌纵横、广袤无垠的红土地,铺陈着一片片或青或紫,或赤或橙的菠萝,如同七彩颜料倾泻在巨大的调色板上,渲染了土地原本的赭红。
小李贪婪地扫描,又降低了视角。镜头下的低丘缓坡,绣着一株株青苍的菠萝,仿佛绣娘刺在丝绒绵密的针脚。远远看着,这披在大地上的“绿丝绒”,流淌着弧线的动感,像是红土地托着大海奔涌着呼吸,连绵起伏,涌向天际。
果农们头戴笠帽,足蹬雨靴,或躬身采撷于七彩田畴,或肩挑筐担奔忙于阡陌。夕阳为无边的菠萝海镀上金边,无数洁白的风车切割着咸湿的海风,白鹭掠过满载的农卡……这幅由百年汗水、智慧与自然合力绘就的热带壮丽画卷,在红土地上,正翻涌着生生不息的希望。